近日,一款全新升級的2.0版“堂名擔”亮相蘇州姑蘇區(qū)百花書局,它不僅是一件陳列裝置,更是一個真正“能挑著走”的微型戲臺。整個結構采用模塊化設計,無需工具,僅靠卡扣與嵌合連接,30分鐘內即可完成搭建或收攏復原。拆開后可裝入兩個輕便箱體,由兩人輕松挑起搬運,仿佛復刻了百年前昆曲班社走街串巷的生動場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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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人正在安裝微縮版“堂名擔”
這一創(chuàng)意,源自對蘇州非物質文化遺產(chǎn)“堂名擔”的當代演繹。所謂“堂名擔”,是清末民初江南昆曲“堂名班”赴宴演出時使用的便攜戲臺。拆開是箱,裝起是臺,挑在肩上便能走遍街巷。如今,這一古老智慧被重新喚醒,并注入現(xiàn)代設計理念,成為連接傳統(tǒng)與當下的文化符號。
“挑著走的戲臺”:堂名擔的前世今生
“堂名擔”,這個名字對許多人來說或許陌生,但它曾是江南人家生活里最動聽的“背景音”。明清時期,昆曲風靡蘇州,大戶人家每逢婚嫁壽誕,必請“堂名班”到家中唱堂會。這些私家戲班以“堂名”為號,而他們演出的舞臺,就是這副能“挑著走”的“堂名擔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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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店內這款陳列裝置由“堂名擔”改造而成
它由數(shù)百個精雕細琢的木構件組成,拆卸后可裝入扁擔挑起的箱籠,送至主人家廳堂,再由班主和樂師們現(xiàn)場拼裝。搭成后,形如一座微縮的樓閣亭臺,三面圍合,內置長桌,六七位藝人圍坐其中,吹拉彈唱,清音裊裊。考究的“堂名擔”還會懸掛玻璃彩燈,點亮后流光溢彩,故又稱“燈擔堂名”,堪稱古代江南的“移動沉浸式劇場”。
如今,完整的“堂名擔”在蘇州僅存兩副,其中一副清末民初的“寶和堂”燈擔,正是中國昆曲博物館的鎮(zhèn)館之寶。它以紫檀、花梨木精雕而成,雙層飛檐,白玉欄桿,數(shù)百構件上雕滿“喜鵲登梅”“福祿壽喜”等吉祥紋樣,工藝之繁復,令人嘆為觀止。然而,這件國寶級文物只能靜靜躺在展柜中,人們無法觸摸,更無法想象它當年被拆解、挑運、再在廳堂里“活”起來的生動場景。
從博物館到書店:一場跨時空的對話
今年4月,這家扎根平江路三十多年的江南文脈守護者,在經(jīng)歷數(shù)月改造后,以全新姿態(tài)回歸,新店就開在昆曲博物館前側。設計師熊女士坦言,項目初期,團隊一度陷入“尋找傳統(tǒng)元素”的困境。直到深入研究,才發(fā)現(xiàn)“堂名擔”所代表的“輕便、靈活、隨走隨演”的精神,恰恰是他們想賦予現(xiàn)代文化空間的生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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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裝完成的微縮版“堂名擔”猶如一個小戲臺
于是,在僅65平方米的空間里,設計師以“堂名擔”為靈魂,打造了一座處處是“機關”的微型劇場。書店中央的“新堂名擔”裝置,北面保留了從原址回收的舊豬肝色門板,經(jīng)碳化處理后,歲月的包漿與鏤空花窗的光影交織,訴說著過往;南面則大膽采用穿孔鍍鋅鋼板,其上的幾何孔洞抽象自昆曲頭飾“一彎”的造型,透光時如星點灑落,現(xiàn)代感十足。它不僅是視覺焦點,內部還可收納文創(chuàng)、作為收銀臺,真正實現(xiàn)了“一物多用”。
小機關里的大世界:在書店里“演”一出昆曲
設計的巧思遠不止于此。北側靠墻的展架裝有滾輪,推動后拉上簾幕,瞬間變身私密的昆曲妝造空間;西側墻面采用磁吸系統(tǒng),黑膠唱片、展覽海報可隨意拼貼組合;就連指引標識也玩起諧音梗,“看個書”“聽個樂”“變個妝”,呼應著“堂名擔”上象征燈架的“個”字圖案,讓文化符號悄然融入日常。
百花書局與昆曲的淵源,可追溯至其作為中國昆曲博物館“最后一個展廳”的歲月。如今,它不再滿足于靜態(tài)陳列,而是要讓古老藝術“活”在當下。熊女士坦言,自己雖是蘇州人,設計前也對“堂名擔”知之甚少,“但正是這個項目,讓我們整個團隊重新認識了昆曲。我們很驕傲能用設計喚醒這種集體記憶,哪怕只是讓路人好奇地問一句‘這是個什么東西?’”
“我從平江路逛過來,本來只想買本書,結果像走進了一個迷宮?!庇慰屠钚〗闩d奮地說,“推開一扇可移動的隔斷,發(fā)現(xiàn)后面有戲服;轉個身,又能透過花窗看黑膠唱片在轉,感覺自己一會兒在臺前,一會兒在幕后,特別奇妙?!边@種“不知是觀眾還是演員”的沉浸感,正是設計師所追求的——讓文化體驗如舞臺劇般流動,讓公眾在不經(jīng)意的探索中與昆曲相遇。
讓昆曲“活”起來:從一場展覽到一場行動
這份“讓昆曲活起來”的愿景,也得到了書店運營方的積極響應。店長韓女士介紹,自煥新以來,百花書局已與蘇州市文廣旅局推出的“來點藝術”項目深度合作,未來將持續(xù)推出昆曲妝造體驗、小型演出、主題講座等一系列活動。
“我們不強求每個人看完就愛上昆曲,”韓女士說,“但我們希望,當人們推開這扇門,能收獲一份意外的驚喜,在翻書、聽曲、試妝的日常里,與六百年的水磨雅韻,完成一場輕盈的唱和?!?/p>
見習記者 趙旭 揚子晚報/紫牛新聞記者 張畢榮
視頻 趙旭
校對 潘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