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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23日晚,南京市越劇團創(chuàng)排的詩韻越劇《織造府》在南京保利大劇院上演。作為“金陵三部曲”收官之作,《織造府》并非對《紅樓夢》故事的簡單轉(zhuǎn)述,而是對“為何還要講《紅樓夢》”這一藝術命題的深邃回應。它通過曹雪芹“重回織造府、入書《紅樓夢》”的巧妙構(gòu)想,打開了歷史記憶與文學想象的疊合空間,為觀眾開啟了一段跨越現(xiàn)實與夢境的詩意之旅。
幼年在江寧織造府的生活,為曹雪芹的文學創(chuàng)作提供了無盡的靈感源泉。編劇羅周敏銳地捕捉到這一歷史聯(lián)系,將《織造府》的創(chuàng)意凝練為八個字——“曹雪芹魂穿《紅樓夢》”。劇中,曹雪芹在離開舊宅二十年后,為續(xù)寫《紅樓夢》而來,為安頓書中兒女而來。
但《織造府》并非《紅樓夢》的簡單番外,而是編劇對原著人物的深情補筆。
其中,薛寶釵的形象打破常規(guī),劇中,曹雪芹向她提出三問——“真愛穿半舊衣裳?”“真愛看熱鬧戲文?”“當真信金玉良緣?” 這三問如明鏡般照見其端莊面具下的真實自我。寶釵在獨白中坦陳:“我本艷質(zhì)一嬌姝,也愛紅裳綴明珠”,道盡為迎合他人而自我壓抑的痛楚。最終,她拒絕“金玉良緣”,決意“搬出大觀園另結(jié)廬”,完成從禮教符號到獨立個體的覺醒。
林黛玉的淚盡而別同樣令人動容。天地間只一輪皓月與寶黛二人,對坐剖白“只消一面便是一世,只消一眼便知是你”,圓了書里書外多少人的意難平。當她從勸曹雪芹“不寫的好”轉(zhuǎn)為支持“寫下去”,則是悟透了“情之所至,便是永聚”的真諦。編劇以黛玉之口,將角色的悲劇性升華為對創(chuàng)作本質(zhì)的思考——故事可以終了,情意卻無終章。
此外,《織造府》的舞臺設計堪稱古典美學與現(xiàn)代戲劇語言的完美交融。舞臺兩側(cè)延伸出兩座拱橋式平臺,打破了傳統(tǒng)鏡框式舞臺的局限,創(chuàng)造出無限延伸的視覺感受,也給演員表演增加了很大難度。主演李曉旭在斜坡舞臺上完成了一系列高難度動作——蹉步、顛步、曲步,乃至被棍棒交錯架住的“硬僵尸”。在最后一場雪中追尋的戲中,她連續(xù)飛跑三圈快速圓場,隨后在紛飛的雪花中飛速旋轉(zhuǎn)驟然跪倒,將情感推至巔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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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織造府》全劇貫穿一條線索,即曹雪芹對于“要不要續(xù)寫《紅樓夢》后四十回”這一問題的探索和解答。劇中,曹雪芹重返織造府,在與紅樓夢中人的相互應答中終于明確心跡。他“不肯從淚流直寫到淚盡,不忍裂肝膽痛煞卿卿,不消傳文章名垂千古”,他只要“輕輕哀、淡淡愁、濃濃情、深深意、展卷時分,那一霎溫存”。最終,曹雪芹望著魂牽夢縈、始終不能釋懷的“眾姐妹”隱入茫茫白雪,猶如眾仙歸位,喊出了積郁已久的心聲:不刪了,不改了,不寫了,《紅樓夢》八十回夠了,足夠了。這是當代人對“曹雪芹筆下為何只有八十回”這一歷史懸疑的溫柔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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揚子晚報/紫牛新聞記者 孔小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