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的夏天,作家甫躍輝的一項“壯舉”“引爆”了朋友圈:2023年7月9日到8月10日,他一人一車,用了三十三天,從上海松江騎行回到老家云南保山,全程大約三千六百公里。騎行途中,甫躍輝每天都堅持在公眾號更新當(dāng)天的騎行日記,遇到令人印象深刻的人和事,也會用手機拍下來發(fā)到朋友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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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夏天,在騎行日記基礎(chǔ)上整理、修訂而成的長篇非虛構(gòu)作品《所有的路都在輪子底下》,由譯林出版社出版發(fā)行?!端械穆范荚谳喿拥紫隆钒ㄈ斓尿T行日記,騎行開始前和結(jié)束后寫作的文字,以及二十八張途中拍攝的彩色插圖。三十三天日曬雨淋,三千六百公里孤獨跋涉,不只是一場簡單的返鄉(xiāng)之旅,更是甫躍輝用車輪丈量中國、丈量生活。在書中,甫躍輝曾經(jīng)引用過米蘭·昆德拉的一句話“往哪兒走,都是往前走”,而對甫躍輝來說,這場騎行的意義“往前走”,也是“往里走”——三千六百公里的路上,甫躍輝完成了與自我、與生命的深度對話。
甫躍輝1984年出生于云南保山施甸,2003年考入復(fù)旦大學(xué)。2023年,是他遠離故鄉(xiāng)、赴滬求學(xué)二十周年。這一年,甫躍輝耗時多年打磨的六十萬字長篇小說《嚼鐵屑》三部曲出版。卸下寫作重擔(dān),回望二十年異鄉(xiāng)生活,三十九歲的甫躍輝心生感慨:“一覺醒來,發(fā)現(xiàn),我就要四十歲了。這些年來除了‘積淀’一身肥肉,還積淀了別的什么?”年屆四十的關(guān)頭,一份“蓄謀已久”的念想再次蘇醒——騎行返鄉(xiāng),用另一種方式重走來時路。為了這場騎行,甫躍輝提前準備了一個多月。UCC山地車由老家好友寄來,騎行裝備、應(yīng)急藥品等仍需自己購買。兩部手機分工協(xié)作,日復(fù)一日短途拉練,單日路程從二十公里逐步進階到兩百公里。這位常年伏案的作家,變身騎行“菜鳥”,在補胎、打氣都不太熟練的情況下,2023年7月9日,勇敢踏上征程。三十三天,三千六百公里,從上海松江出發(fā),途經(jīng)浙江、安徽、湖北、湖南、貴州,最終抵達老家:云南保山施甸。甫躍輝在復(fù)旦大學(xué)的導(dǎo)師、評論家陳思和將《嚼鐵屑》和這趟騎行聯(lián)系了起來:“他從一個‘都市游蕩者’到主動‘在路上’,三千六百公里騎行和十一年寫六十萬字,都是‘嚼鐵屑’式的堅持——把難的事熬過去。這種堅韌,在80后作家中少見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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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(xiàn)實和文學(xué)不同。一路上,甫躍輝沒有像文學(xué)里的英雄一樣,始終一往無前、斗志昂揚,他不止一次想過放棄。這一段旅程,對于騎行“菜鳥”,充滿了考驗:高原爬坡、酷暑難耐、山路崎嶇、暴雨騎行、車輪爆胎、體力透支……有一次,甫躍輝的體能到達了極限,“眼皮沉沉地往下墜,意識混沌。蹬腳踏的速度越來越慢。腳踏都變得重了,車子也重……突然,摔倒在了路邊的綠化帶上”,“一根枯干的菊花桿扎破了騎行服,扎進了右側(cè)腰部”,“直到半年以后,我在修改騎行日記時,這腰上仍然看得出疤痕”。陡峭山路上,甫躍輝也搭乘過公交車、貨拉拉,但在即將放棄的關(guān)頭,又總是咬牙堅持了下來。正是這份不逞強、不偏執(zhí)又不放棄的心態(tài),讓他坦然接納旅途的所有意外,也讓這場騎行褪去“英雄主義”,回歸最真實、最接地氣的狀態(tài)。
三千六百公里長路,三十三篇騎行日記,甫躍輝以騎行者的視角,串聯(lián)起沿途風(fēng)土人情。不同于走馬觀花的旅行隨筆,甫躍輝慢下來、沉進去,親身感受并記錄沿途的飲食、人物、風(fēng)景、習(xí)俗,用車輪丈量騎行過的中國大地。
車輪丈量的不僅僅是地理意義的中國,更是尋常人家的生活,是隨處可見的人間煙火。路邊賣瓜的農(nóng)戶、熱心修車的店主、主動搭手的路人、深夜閑談的小鎮(zhèn)居民……旅途中的很多人可能一生只有一次見面,但各種各樣的善意紛至沓來:一杯冰水、一塊西瓜、一頓便飯、一句叮囑……穿越八個省市,甫躍輝見證了鄉(xiāng)村集市的熱鬧、農(nóng)家日常的恬淡,也偶遇婚禮、葬禮等人生大事。這趟跨越八省市的騎行,不只是空間上的遷徙,而是用車輪丈量廣袤中國,丈量真實生活,讓離故鄉(xiāng)更遠、離城市更近的甫躍輝重新?lián)肀Т蟮?,拓寬了他人生的畫幅,正如他在書中所寫的那樣:“風(fēng)景是生命對宇宙的發(fā)現(xiàn),而朋友,是生命和生命的彼此發(fā)現(xiàn)?!?/p>
騎行開始時,甫躍輝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到最后,每天騎行后,都堅持記錄當(dāng)天的所見所感。這并不是一本一開始就計劃出版的書,因此,《所有的路都在輪子底下》擁有一種少見的“活人感”。正是這種“活人感”,讓騎行之旅更加真實、更加有溫度;也正因為這種“活人感”,讓現(xiàn)代人因之焦慮、為之追問的意義不再那么重要。如甫躍輝在書中所寫:“準備是永遠不可能完全充分的,計劃也永遠不可能如期完成。還是出發(fā)吧。”
揚子晚報|紫牛新聞記者 沈昭
校對 王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