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15日,第九屆魯迅文學獎揭曉,江蘇文學界共有4人最終獲獎,獲獎數(shù)量位居全國前列。儲福金、王計兵、丁捷、戴從容,這些名字的背后,是半個多世紀的沉潛耕耘,是外賣車上的詩意棲居,是“天書”前的18年孤坐。這份成績單不僅標注著江蘇文學的厚度,更昭示著一個樸素的真理,當文學俯身向大地,星光便照亮了人間。
低處飛行,讓平凡生命升騰為時代詩行。王計兵的獲獎,在魯獎歷史上具有節(jié)點意義。這位“外賣詩人”曾為了體驗喪親之痛而披麻戴孝,被視作“精神不正?!?;曾住在棚屋一年,每天趴在地上寫作;曾用拾荒所得買書,“做舊”后才敢?guī)Щ丶?。他的詩集《低處飛行》寫的正是外賣員群體的生存狀態(tài)——像鳥一樣貼地飛行,奔走在城市的毛細血管中。這些詩作沒有華麗的修辭,卻因為“低處”的真實而抵達了“高處”的共鳴。王計兵說,文學的金字塔光芒照耀的是少數(shù),新大眾文藝則將金字塔傾斜,讓底座的大多數(shù)被看見。這是文學的回歸,更是時代的進步。每個“埋首人間、依舊仰望星空的平凡人”,都值得擁有被書寫的權(quán)利。
馬拉松式的沉潛,讓時間淬煉出文學的金色。儲福金74歲終捧魯獎,這位七旬“老將”患有嚴重干眼癥,寫作時要用手撐開眼皮,對著電腦會頭暈目眩。他將創(chuàng)作比作“悲壯的馬拉松”,而支撐他跑到終點的,是思想的重量。從《黑白》到《不知》,他從圍棋中參悟的不僅是勝負,更是“不知”的人生宿命。與此同時,戴從容教授耗時18年翻譯《芬尼根的守靈夜(三卷)》,添加41856條注釋,為世界文學“天書”貢獻首個中文全譯注釋本。翻譯是“鋪路筑橋”的事業(yè),18年間她連兒子衣服上拼錯的英文都下意識去“破譯”,這種近乎“魔怔”的專注,讓中外文學在互動交流中蓬勃生長。時間是最公平的裁判,它濾去浮華,留下那些真正為文學傾盡全部的生命印記。
“大文學觀”的突破,讓筆墨與時代同頻共振。丁捷憑《綻放:一位軍人音樂家的生命課程》為江蘇報告文學實現(xiàn)魯獎“零的突破”。他從浪漫抒情的校園文學轉(zhuǎn)向現(xiàn)實題材,被稱作“中年變法”,為此他在滾燙的路面上采訪至腳掌燙傷,在甲板上摔倒致骨頭至今錯位。他筆下的人物失去一條腿卻跳出最美舞蹈的“路姐”,放棄療養(yǎng)、扎根大別山支教的古箏演奏家俞曉冬,這些“偉大的普通人”用自己的生命綻放,照亮了現(xiàn)實的暗角。丁捷的轉(zhuǎn)向,正是“大文學觀”的生動寫照,文學不應囿于書齋,而要勇敢地“砸”進人間煙火,成為大地上的行走者,與時代同頻共振。
文學的高度從來不取決于姿態(tài)的優(yōu)雅,而在于扎根的深度。比成績更重要的,是獲獎者為文學事業(yè)沉潛耕耘、傾盡全部的動人故事。當文學真正俯身向大地,它收獲的不僅是獎項的榮光,更是億萬讀者心靈的共鳴。文學的星辰大海,終究由無數(shù)“低處飛行”的身影共同照亮。(滿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