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暑期檔,幾部國產(chǎn)動畫電影帶來了一個值得注意的文化動向——《八仙!》《大圣崛起》《大唐妖探》等不約而同地將非遺元素編織進故事與視覺畫面中。動畫電影正成為非遺抵達青少年的精準通道,而這條通道能否真正通到孩子心里,關(guān)鍵不在技術(shù),而在“翻譯”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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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以來,非遺在影視劇市場蔚然成風,《主角》里的秦腔,《逐玉》里的絨花、雉雞翎,《家業(yè)》里的徽墨三十六道工序…… 這些非遺敘事大多瞄準成年觀眾,而暑期檔這批非遺動畫電影,恰好填補了一個關(guān)鍵空白:非遺傳承不僅需要年輕的傳承者,也需要年輕的接受者。
青少年對非遺的認知,容易停留在課本名詞、展柜器物或?qū)W校體驗課的匆匆一瞥,很難真正激發(fā)持續(xù)的興趣。非遺的活態(tài)傳承,需要一種讓他們覺得“這個東西有意思”的接觸方式。動畫片恰恰是當代青少年最熟悉、最易接受的內(nèi)容形態(tài)之一。當銀幕上的文化符號不再是“知識點”,而是故事的一部分,它們便被自然而然地接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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動畫電影的優(yōu)勢在于,把非遺從展柜里、課本上、紀錄片中“翻譯”成了青少年能夠理解的敘事語言,像此前的《長安三萬里》就是成功案例。
《八仙!》走了一條聰明的路徑。它沒有試圖教授“八仙傳說”這一非遺,而是講了一個幽默的反套路凡人逆襲故事。尚未成仙的小人物沒有主角光環(huán),靠市井智慧和彼此扶持。孩子們在笑聲中認識呂洞賓、何仙姑、鐘離權(quán),看到的是有缺點、有煙火氣的角色,而不是教科書上神壇之上的名字。這種“翻譯”方式讓非遺變得可親近。
《大圣崛起》則展示了另一種融合。它沒有把嗩吶、三弦、說書、快板當做背景點綴,而是讓這些民間藝術(shù)與大圣的精神氣質(zhì)深度交融。社火的狂歡、說書人的腔調(diào)、嗩吶的高亢,與“大圣”這個極富民間土壤的IP彼此強化。這部電影在視覺考據(jù)上也下了功夫,《清明上河圖》的市井煙火、《營造法式》的建筑規(guī)制,這些細節(jié)以畫面的方式沉淀在孩子的審美記憶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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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唐妖探》提供的則是另一種可能。它把魯班鎖、木牛流馬、水運儀象臺這些古代機械智慧,變成了驅(qū)動“機關(guān)長安城”運轉(zhuǎn)的核心設(shè)定。一百零八坊環(huán)環(huán)相扣,水力機關(guān)讓整座城市活了起來。這種設(shè)計的妙處在于,非遺不再是靜態(tài)的“老物件”,而是變成了一種令人向往的“神奇技術(shù)”。點燃孩子們的好奇心,就是推動學習的開始。
這種“讓傳統(tǒng)活起來”的思路,不免讓人想起2023年《長安三萬里》上映時孩子們齊誦唐詩的夏天,動畫與傳統(tǒng)文化相遇,可以產(chǎn)生強烈共鳴。今年,追光動畫又將帶來《三國第一部:爭洛陽》,除了三國故事,也有濃郁的東方美學。
對青少年而言,非遺傳承的第一要務(wù)不是深度學習,而是建立情感連接和文化親近。如果他們在年少時反復(fù)接觸這些元素,哪怕只是一個場景、一段配樂、一個道具,它們就會成為文化記憶的一部分。反之,如果非遺始終以“重要但無趣”的面目出現(xiàn)在兒童面前,就難以對抗那些設(shè)計更抓人的短視頻等娛樂內(nèi)容。動畫要做的,是為非遺爭取一個被孩子主動關(guān)注的機會。
當然,要讓非遺入心,其與動畫的結(jié)合就不能變成生硬的知識點堆砌。一旦讓他們察覺“這是在教我東西”,注意力就會大打折扣。好的做法,是讓非遺成為故事的有機部分?!栋讼?!》里市井智慧來自民間文化土壤,《大唐妖探》里機關(guān)城的運轉(zhuǎn)邏輯需要傳統(tǒng)技藝來支撐,《大圣崛起》里社火與曲藝的運用與大圣的草莽氣質(zhì)貼合。這些分寸感,決定了作品是“帶著非遺精神的動畫”還是“貼著非遺標簽的動畫”。
所以,非遺傳承應(yīng)成為一種文化日常,被看見、被聽見、被觸摸,最好還能被喜歡。童年接觸的美好畫面、動聽曲調(diào)、有趣故事,往往容易在心里留下最深的印記。而動畫正是那座橋,它架在非遺與年輕一代之間,架在“陳列”與“體驗”之間。用心鋪好這座橋,讓孩子愿意走過去,那些古老的傳說與智慧,才不叫遺產(chǎn),而叫生活。
揚子晚報/紫牛新聞記者 孔小平
剪輯 戴哲涵